看尽人类三千年,一张地图就够了
2021-06-04 19:59

看尽人类三千年,一张地图就够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硬核读书会(ID:hardcorereadingclub),作者:魏言,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在一本名为《寰宇概观》的书的封面上,“四个半”大陆被绘制成四位女性的形象:顶部的欧罗巴戴着王冠坐在宝座上,她的两侧、左后方各有一个地球仪;亚洲女神穿着一袭高贵长袍;非洲女神头上的发饰,灵感来自太阳光环;最下方的是亚美利加,她妖艳、诱惑。还有一尊半身像,代表着当时仅有部分被发现的南方大陆。


这是亚伯拉罕·奥特利乌斯制作的世界上第一本地图集。


封面上那些具有象征意义的女性形象,似乎暗合了奥特利乌斯对于地图的看法——世界是一个剧场,地图承载着历史的演变。奥特利乌斯形容他的时间地图是人们能够“看到已经完成的事情以及它在何处完成,就像它发生在当下一样”。


显然,地图的制作也不应被看作一个孤立的过程。托马斯·伯格在《地图3000年》一书中写道:“托勒密一世在亚历山大建立了博物馆和图书馆,因为知识会促进贸易;为更精确的中世纪地图铺平道路的意大利航海图,为旅行商人而绘;亚伯拉罕·奥特利乌斯从一位需要更多实用地图的人那里得到了制作地图集的想法;荷兰东印度公司向布劳家族的两代人支付了费用,让他们绘制有价值的香料群岛地图;在谷歌地球和谷歌地图上付费的比萨餐厅将帮助支付下一轮卫星图像的费用,从而生成更精确的地图。”


1. 只有最重要的,才能被放到地图上


地图可能比文字出现得更早。对于这一点,专家给出的解释总是与图像有关,譬如,人类很早就开始用图像来描绘世界。


图像是否等同于地图,还存在诸多争议,因此,第一幅地图具体的绘制时间、地点、目的等,仍然模糊不清。有一种观点认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地图是雕刻在一头猛犸象牙齿上的星图。德国教授米夏埃尔·A.拉彭吕克就是这一说法的拥趸,他认为这是一幅猎户座星图。这幅地图被发现于德国,据推测有32500—38000年的历史。


并非所有人都赞成这一说法,毕竟,在史前时代,点阵图并不一定都是星图。


虽然史前地图难以确定,却呈现出一个特点:彼时的地图并非地理意义上的地图,它们无法在地球上作为寻找地点、导引路线的指南。即便是距今3000年的地图,亦是如此。


其中,最知名的就是贝多里纳地图,它诞生在意大利北部一个名为瓦尔卡莫尼卡的山谷之中,这个山谷也被称为地图学的摇篮。《地图3000年》写道:“意大利考古学家阿尔贝托·马雷塔认为,这幅地图应该被理解为纯粹的象征意义。根据马雷塔的说法,它代表了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十字路口——从狩猎社会向农业社会的过渡。”


正如贝多里纳地图所呈现的那样,当时那里已经出现了拥有土地的贵族阶层,这幅地图正是贵族阶层拥有土地权的象征。于是,《地图3000年》得出结论:地图总是为了满足需求而出现。


东西方皆是如此。在古代中国,地图的精准性并没有那么重要,其最重要的目的是显示所有权,包括领土、军事与行政权力等。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就是以献地图为由展开的一场生命冒险。向秦王献上地图,唯有如此,荆轲才能近距离地接近一国之主,这个细节恰恰反映了地图与属地权的对应关系。


地图是世界的图像,是一种世界观的表现。《地图3000年》中描述的地图,代表了不同的世界观:“从古希腊人的推测,到中世纪的宗教信仰;从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实验和客观制图,到今天数字时代海量数据的收集……纵观历史,各个时代的制图学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选择以何种方式来呈现世界,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他们认为重要的东西,以及他们所处的时代为他们提供的机遇。”


历史学家推测,大约10万年前,远古人类开始在头脑中设想一个完全不同于现实世界的世界。考古发现,远古地图中通常有迷宫、圆圈、梯子、树木等元素,其中几个代表着构成宇宙的不同层次,这显示了当时的人类正在思考自己与其他事物的关系。于是,撒哈拉沙漠中才有了一幅通往死者王国道路的“亡者地图”。


古埃及人在莎草纸上绘制通往金矿和采石场的路线图,同时,这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地质图,标出了石材与金属类型。“这幅地图正是为了法老拉美西斯四世的远征队获取制作新国王雕像的石料而绘制。”托马斯·伯格在书中写道。


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到来,欧洲开始流行航海地图。这些地图秉承“实用主义”的传统,很少关注和绘制内陆地区,相反,它们对于“地中海、黑海海岸线以及直布罗陀北部和南部的大西洋海岸线”的描绘,表现出令人惊叹的精准度。


最早出现的《皮萨那航海图》就出自意大利港口热那亚。也许当时不少社会精英抱怨,地图上缺失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地方,但是在港口贸易兴起的时代,由航海地图带来的世俗地图却越来越多。


托马斯·伯格写道:“当新的船只以及对财富的渴望开启了欧洲人的远洋时代时……欧洲人正在向东走向亚洲,向西跨越大西洋,向南走进非洲,寻找货物;新的国家和海岸线不断被绘入地图中,甚至连北部地区也开始用更精确的轮廓线表示出来。”


被称为“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伴随着国际远洋贸易的勃兴,整个国家对地图的需求十分旺盛,甚至过时的地图都能成为抢手货。艺术家、画家、资产阶级、工人等,家中墙上使用地图做背景的比比皆是。因为地图的畅销,有些人在地图生意中另辟蹊径,比如,“每幅地图的外观都是由客户决定的——如果有人想把自己的家乡涂成明亮的粉红色,那么亚伯兰和他的姐妹们就会让他们愿望成真”。这样,商人就能多赚三分之一的钱。


当地图可以转换成口袋里货真价实的钱币时,其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同时,各种类型的地图显示了巨大的生命力和明显的分野:商人、国家和军队都需要与其活动、权力相关的地图。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空军执行一次袭击计划前,拍摄了战场所在地——位于法国的新小教堂村的详细的航空照片,并据此绘制成一幅地图。这幅地图共印刷1500份,分发给作战部队。能精准摧毁德军战壕,它堪称无价之宝。


《寰宇概观》封面。亚伯拉罕·奥特利乌斯制作的《寰宇概观》,是世界上第一本地图集。


2. 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地图,是人们扩展对世界认知的结果,但反过来,地图也不断丰富着人们对世界的认知。横斜于大西洋海底的大裂缝,就是通过地图才被世人所知。这条海底裂缝更大的贡献,则是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大陆漂移的假说。


绘图师玛丽·撒普刚刚接触北大西洋海底地图的绘制工作,她的办公桌上堆着一堆大纸箱,里面装满了纸卷。撒普将纸卷轻轻推开,这些纸卷上有观测站多年来在大西洋通过声呐探测获得的结果。她将这些纸卷用胶带粘成一幅两米宽的图,并标注了所有细节。之后,撒普开始了她的大西洋考察之旅。


大洋中脊是海底雄伟的山脉 。图片来自《地图3000年》


在这之前,海洋学家们认为有一条纵贯南北的山脉横亘于大西洋海底(被称为“大西洋中脊”),撒普在这趟旅程后绘制的地图证实了这一猜测。真正让撒普惊讶的是,把这条山脉一分为二的,是一条宽度超过3英里的裂缝。


这条裂缝在隐藏若干年后,被绘图师绘制在新的地图之上,撒普的第一反应就是:它与大陆漂移有关。


但吊诡的是,《纽约时报》报道这条举世瞩目的裂缝时,采访了撒普的两位男同事,并没有采访撒普本人,更没有提到是撒普“发现了海沟,动摇了地质学科的基础,并绘制了最准确的北大西洋海底地图”。


走向深海,绘制海洋底部是撒普和同事赫曾毕生的事业。


1966年,来自奥地利的画家海因里希·贝兰开始与撒普、赫曾一起绘制印度洋地图。贝兰曾经绘制许多与阿尔卑斯山相关的地图,并因此与《国家地理》进行长期合作。


为了让这幅地图更容易被普通人理解,撒普用墨水和钢笔绘制地图,贝兰则使用画笔和丰富的色彩,以达到尽可能逼真的效果。《地图3000年》中写到,贝兰用浅绿色表示浅海和大陆架,中蓝色为高原,深灰色—紫色表示靠近海面的较小山脉,深色表示最深的海沟。贝兰想让人们把那些隐藏在海底的高峰和低谷辨识得清清楚楚。


随后,《国家地理》推出一张双幅地图:一边是“大西洋及其周围陆地的可见表面”,另一边是同一幅地图,但没有水。


这些地图风靡一时,随着《国家地理》走进了600万个家庭。


1974年,他们三人在摆满咖啡、油漆、溶剂的地上制作海洋全景图。在特别设计的大板上,贝兰勾勒出陆地的轮廓,将蓝色背景应用到海洋区域,撒普及其他绘图师画出沟壑、山脉和裂缝,并不断根据最新收集的信息更新地图。最终,人们看到,在这幅有2米宽的地图上,有着蓝色、黑色和紫色的海底,黄绿色、棕色的陆地。1978年5月17日,《世界海底全景图》的第一批副本开始印刷。


绘制海底地图是一项充满无数苦难和挑战的工作,至今依然如此。正如海洋学家们经常说的,我们对月球的测绘比对我们星球的测绘精确。


1992年,“麦哲伦”号人造卫星及其雷达绘制了精确的金星地图,还测绘了大于300米的火星表层。这令海洋学家们艳羡不已。


撒普为《世界海底全景图》写了图说,第一次显示了占地球70%的水面以下的情形。


如果说声呐给深海测绘插上了翅膀,那么,伴随着人造卫星遨游太空,地图测绘已经打破了这颗蓝色星球的物理限制,实现了从天到地的俯瞰与遥望。


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说:“人类必须从地球上升到大气层的顶端甚至更高,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全了解他所生活的世界。”


观测卫星可以在短短16天内拍摄整个地球,它在离地球800千米的高空进行观测工作,甚至能拍摄到两只狗在得克萨斯州休斯敦市的花园里玩耍的照片。


而这一切得益于20世纪50年代的一场太空竞争。1957年秋季,在位于哈萨克斯坦的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一颗名为“斯普特尼克”的苏联人造卫星被送入太空。


从此以后,卫星成为20世纪乃至21世纪生活的一部分。


寻找最近的路线、加油站、餐馆、停车场、车站、医院……今天,人们无论出行还是购物,都深度依赖手机中的地图。一方面,我们利用地图确定方位与路线;另一方面,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地图上一个个不断移动的“点”,成为地图的一部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硬核读书会(ID:hardcorereadingclub),作者: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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